Zong-Fu Liao 寫於 2013年1月27日15:28
東華大學畢業的我當然知道東部與西部的「氣質」是截然
不同的，但大概是西部農產業加諸於我的刻板印象使然吧，所
以對於即將參加位於花蓮瑞穗鄉的富興生態農場的工作假期其
實並沒有特別興奮的感覺，只是剛好自己時間較自由所以想來
體驗一下而已。沒想到在東部純淨寬廣宜人的環境以及原住民
樂天率直熱情的交往下，我身為西部人難免的心防與顧忌就這
樣一一被融化了，才發現天天LiPaHa真的不是難事，自己也
不可思議、嘖嘖稱奇。直到在電視上看到一個科技新貴轉行當
有機農夫的故事，藉由他的心路歷程我才找到一個一針見血的
解釋。他說科技業著重的是數據，可他所重視的人與人之間的
交往根本是無法量化的；當週遭的人都以利益為主要考量時，
即便只想抱抱同事的小孩別人都還不太情願呢，總覺得有一股
銅臭味揮之不去吧(他大笑)，於是他終於下定決心要開啟一個
新的人生。這確實正是西部人日日嗅聞習以為常的氣味啊，所
以當我短暫告別西部來到富興農場生活，才會在內心暗暗感到
一絲驚詫與羞赧，田埂邊那終年不斷清澈明晰的山泉灌溉水，
就像一池明鏡，照見了我身上的塵埃。在即將告別農場的餐宴
上可愛的社區原住民頭目自然流露地落下的那滴眼淚，想必也
都在大家的心湖裡泛起一陣陣漣漪久久不散吧。
但若說來參加工作假期的人都不為自身利益考量，那當然
也是「豪洨」的。回想起之前參加職訓局舉辦的有機農業班上
一位老師問起大家，自己的作物收成後就已經是美好的完成品
了嗎？大家無不點頭無搗蒜，老師馬上回說不不不，沒經過加
工包裝又怎麼會漂亮誘人呢，沒想到同學們大都還是覺得只要
是自己栽種出來的，就是珍貴可愛的。當然各方立場不同沒有
絕對是非，但這個例子卻也為我點出了台灣生產與消費兩端間
的一種弔詭關係。有機農業班結訓後我自己持續的栽培無毒作
物，發現自己構思如何佈置分配農地、陪伴作物成長、品嚐自
己最新鮮與信任的蔬果，那種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的種種滋味真
是樂趣無窮啊；另外也去參觀不少有機農場、逛了許多有機購
物網或部落格，但面對千篇一律、賣弄吹捧的廣告式語言，或
者以價格買賣來決定此物、此地或此行價值所在的商業化行
為，著實感到無聊與無奈。我相信有機產業對一般民眾是很有
吸引力的，但商人們似乎都忽略了一個重點──有機不僅止於
提供一種健康的營養，更創造了一種生活的享受；換言之消費
者並不滿足於口腹之欲，更冀望有機農業生活的參與感。當台
灣的教育教導大家往都市集中去獲取金錢與權力，卻沒有提醒
大家失去土地、空間與生態所產生的損失與壓抑時，最具友善
環境永續發展資源的有機農場的主人能否意識到若跳脫商人的
角色，其實他大有機會成為改變社會風氣引領國人創造幸福快
樂生活的「偉人」呢？這正是我對富興農場工作假期這個活動
的「私心」，我希望你們能給我機會沉浸在花東純淨自然的生
態環境、經歷你們日常生活的快樂與甘苦、渴望學習新的技藝
與知識來提醒自己生命經驗的匱乏與無知。因為我相信只要是
人親身參與投入生活所「種」出來的，即便沒有商業價值或量
化數據背書，都會為人所珍愛呵護，耐心等待它慢慢開花結
果。感謝富興農場的接納，讓我感悟到我這樣的私心根本不是
私心而只是你們的一種再自然不過的「交心」，因為我們都
可以學習與感受的新事物，就如同山裡豐富的生態與鳴聲一樣
根本是享之不盡的啊。
從富興農場商標上的兔子與環頸雉就可以知道，它與西部
有機產業最大不同之處就在於對生態保育真正的重視。為了使
附近社區農民都了解到人為農業開發也可以與環境生態保育共
生共存，而達到整體環境的全面改善，富興農場決定開放給村
民無償認養固定面積田地，以不灑農藥與化肥方式耕種，並要
求盡量種植多種不同的作物，之後也計畫營造大面積濕地，以
達到生態的豐富多樣性。更令我感到驚奇的是富興農場竟願意
將內部某位農民偷灑除草劑和化肥的行為與後續處置主動公佈
在網路上，讓我在還沒看到那張輕薄的有機證書前就對這個農
場多了不少的信任感。工作假期導覽中承辦人賴萌宏大哥提到
一開始會擔心環頸雉跑來田裡偷吃玉米，有位學員就問說那何
不把環頸雉通通抓起來關不就好了，大家一時也不知道該做何
解釋。後來我才想起去做夜間生態觀察那晚筆直朝我們整台車
跳來的那隻中型野兔，在彼此遭遇的那一剎那間我內心不由的
升起一股奇異動人的感覺，那是源自於對眼前事物無法「詮
釋」的停頓──眼前這個生物既不是籠子裡的可愛寵物，也不
是餐桌上秀色可餐的美食，更不是書本上條理分明的動物圖
鑑，而是一個活生生不可思議的生命體。牠有牠自成一格的生
活，就像人一樣會呼吸、會思考，需要每分每秒做決定，並且
與眾多生物一起享用這無盡大地的一切奧妙。在那一刻，那隻
兔子取得了與我們整台車上的人類平起平坐的地位，以及尊
嚴。把動物關起來觀賞簡直就毀了這一切，是使動物們變成了
供人類操控掌握解釋而平凡無奇地位卑下的「物」。接下來的
海岸山脈生態旅遊行，可能因為我們陣容浩大，動物們都躲我
們遠遠的，僅發現了不少「活生生」的動物足跡、鳥鳴獸嚎，
但我相信與行的大家在經歷了這幾天後，縱使不見其影也
能感受或想像到這些生命栩栩如生的存在。我不禁在內心
的替富興農場加油，更期望能再有機會為農場盡一分心力，守
衛台灣這座風雨飄搖殺聲震天的小島上的一塊貨真價實的樂
土。
原文章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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